顾七七沉默着不再说话，他哪里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她恍惚的抬起脸，他的眼睛在昏暗中熠熠生辉，一如往昔，只倒映出她的脸，好似印着焚焚的火苗，她的身体逐渐发僵，脑中仿佛什么都不能想。

她嘴角动了动，终于轻轻的叹了一声气，诱哄着他：“知道了，但你这样压着我不舒服，我们先起床，好不好？”

他见她态度温和多了，眉眼间禁不住沁出一抹极明耀的光彩，愈发地浓烈，便疼宠地啄了啄她的唇，深夜般的眼眸半弯：“好。”

顾七七先哄住了他，就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头发原来胡乱地披着，她先将发丝简单地盘在脑后，颈间的红痕便瞬间撞入眼底，密密麻麻，都是被他啃吮出来的，一直蔓延下去，她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解开睡衣纽扣，简直惨不忍睹，她脸颊刷地红透了，气闷到不行。

正是三月，四周漫卷起潮湿清新的寒气，无声地像沁入骨子里。

沈言卿从行李箱找出一套休闲装，简单地穿在身上，又拿起自己的牙刷，迫不及待地走向浴室，就见她站在洗脸池前，用毛巾擦着脸，雨簌簌地下着，阴翳似青灰的微光淡薄地笼罩着她，便好似笼着空濛的雨雾，她发丝极软，松松地垂在她耳边，那脸庞仿佛凝蜡般的玉盏，温软剔透。

他的血管里流的仿佛不是血，而是满满她的香气，细密地熨帖在心口，散发出奇异的暖热来，他削薄的唇不禁弯弯地上扬，原来黑眸覆着薄霜似的清冷，整个人都是冷的，只有望着她，才会无声地消融下去，从深处溃发出熔浆般暗烈而惊心的执狂。

她尤未反应，整个人猛然向后栽倒，他身上有好闻的薄荷气息，夹杂着微凉干净的消毒水味，似大风席卷入她，他的身形修美清瘦，仿佛翩翩如趾的松杉，然而胸口坚实的很，他弯下身去，脸庞搁在她肩窝里，轻轻地啄着她的下巴，低眉浅笑道：“七七的口感越来越好了，又软又滑，我好喜欢。”

她听了，心底最柔软处却骤然抽起一丝痛楚，逐渐绷得紧紧的，她的手心冰冷，却温和的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四壁静悄悄的，依稀有槐花清幽的香气飘荡过来，她长长微卷的睫毛低垂着，好似清晨灌木边的雾霭，透着一种软软的暖意，沈言卿不由呼吸微窒，痴痴地望着她，在她嘴唇上依恋地亲了又亲，梦呓般的缱绻：“嗯，最喜欢了。”

顾七七洗漱完，懒洋洋地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双臂揽紧了她的腰，温柔的问：“我去做早餐，七七想吃什么？”

她打了个愣神，回过头笑了笑：“我等会要出去的，顺便在外面吃好了。”

他瞳孔猛地瑟缩一下，只觉得胸口猝然一阵阵抽紧，连同肌肤都绷得死死的，拉扯出痉挛般的痛，她见他久久不说话，小心地提起他箍在腰上的手臂，准备回到卧室去，然而手臂倏地一阵尖利的疼，她惊怔地抬起头，他眉眼间阴沉沉的，似暴风骤然狂乱地翻涌，逐渐渗出猩红戾气，如癫狂噬人一样变得触目惊心。

他下颚的弧线绷得发紧，一字一句道：“不准出去，陪我。”

她心中隐约好笑，以前也常常听他这么说，望着他狰狞的面孔，此时仿佛是座冰冷骇人的雕像，薄唇上半点血色也无，只有瞳眸漆黑尖细，衬得他越发显得苍白诡谲，总能让人不寒而栗，她轻轻挑眉：“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他嘴角抽搐，只是固执起来，语气不觉变得异样激烈：“在家陪我！”

顾七七见他还是没变，只觉得无法言喻的失落，她定了定神，叹道：“沈言卿，我告诉你，就凭当年你做了那样的事，害得我爷爷中风住院，如果不是你爸求我，让我把你哄到巴黎去念书，我是绝对不会再理你的。”

“对了，你既然已经退烧了，那么你今天就去找个地方住，不要住在我这里。”

四面的空气仿佛深潭的水，蔓延开庞然的暗影，他像个木头怔怔地钉在那，再没有半点动静，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耳边气流呼啸的嘶吼，他脸色苍白的可怕，犹如太阳穴裂开巨大的口子，剧烈的痛楚汹涌出来，他全身都是冷的，额角的青筋迸跳，一下又一下地在那跳着，她却冷漠地抽开自己的手，转身关门。

顾七七进屋先换了一身衣服，将手机和钱夹放进皮包，她站在门前，门外悄无声息，不知怎的，她心里有种错综复杂的感觉，仿佛是蚕丝成茧，千丝万缕般紧密地缠绕住她，那种无法深想的惶惶不安，迫的她喘不过气，以前她什么也不怕，独独最害怕他难过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他果然还站在门旁，头垂得很低，肩膀好似微微地颤动，整个人都在发抖，她面无表情地走到鞋柜边，刚刚穿上运动鞋，猛然便被狠狠一撞，然后生冷的疼痛如蟒蛇极快地勒紧她，耳边传来沙哑破裂的嗓音，撕心裂肺：“七七！七七！！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骗我！！！”

沈言卿死死地钳住她的身体，低头埋进她的颈间，像要将她整个人嵌进骨血里，气力中一种无可抑制的偏执，彻底爆发，他迷恋地嗅着她的味道，胸腔溢出哧哧诡异的喘息，他不要放手，他不能放手，因为一旦放手，他就只有万劫不复。

他身体一阵一阵地抽搐，仿佛疼的缓不过气，有灼热的湿濡贴着她的面庞，渐渐地愈来愈多，他嘶哑的呢喃：“是我错了，七七，我已经认错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等我回来，我们会结婚，你说过的，你不会离开我，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七七……”

她说过的话，他从来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曾经说，她喜欢医生，将来也要当个医生来治疗母亲的心脏病，他就义无反顾地要考医学院，哪怕他失去了她整整四年，这四年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只为了她一句喜欢，才支撑着他读下去，他却变得越来越瘦，可她小时候常常爱捏他的肉，她还说过，她不喜欢他身上都是骨头，捏着会不舒服，他就在回国前努力的吃饭。

他做得这么好了，他常常在想，她一定一定会变得更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