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清只觉得脑子里空空dàngdàng的，像是老电视机放出的黑白画面，还时不时发出“滋滋”声。
只不过，那台脑中的电视，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出自己和楚言曾经的画面。
“楚言，不要再逃跑了，咱们安安心心过日子，好不好？”
“你他妈给我滚！谁跟你过日子，放手，别来恶心我！”
手里的餐盘被打翻，咣当咣当碎了一地的渣。
“.......行，你要走，就走吧。”
徐怀清远远地看着当时的画面。
那个极怒之下的徐怀清，那个愚蠢至极的徐怀清。
他打了个电话吩咐下去，走到电脑前，打开了邮箱......
不，不要——徐怀清瞪大眼睛，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是——不要这样做，不要！
屏幕里的徐怀清选了几张照片，鼠标移到了“发送”的按钮上。
徐怀清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徐怀清，你会后悔的！
徐怀清和楚言的亲热照，就在楚言不知情的情况下，送到了楚言父母的邮箱里。当然，徐怀清处理了自己的脸，单单留下了楚言的身体特征。
而楚言正在冒着大雪往家赶，他走得匆忙，没有带什么厚衣服。一路上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但他心里是期待和温暖的，急切地想要回家。
等待他的，是他父亲的一顿毒打，母亲的几记耳光和哭泣咒骂。
楚言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没能让父母为他敞开家门。
这双本就被徐怀清伤害过的腿，在第二天楚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却拖着他栽倒在雪地里。
楚言的膝盖受到了永久性的创伤，两条腿也彻底没了知觉。
徐怀清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去接他时他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空dòng的，麻木的，彻底绝望的，黑漆漆的一如黑dòng。
他说：“徐怀清，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不会原谅你的。徐怀清，我恨你。”
而今的徐怀清跪在地上。他拼命地摇头，早已泣不成声。
不要，不要......
“怀清，怀清？”是楚言的声音。
徐怀清本来被楚言抱到了车后座上，快到家时听到徐怀清好似做了什么噩梦一般，无助地抽抽噎噎。楚言赶忙加快速度，停车以后打开车门将人抱到怀里，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却见徐怀清红着眼眶不断呓语着：“楚言......不要，楚言......”
楚言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就那么讨厌我吗？”楚言突然勾唇笑了，闭上眼，俯身印在那人艳红的唇上。
徐怀清是被楚言叫醒的。
醒来的时候，两人正躺在chuáng上。楚言已经替徐怀清洗好了澡，端着一杯蜂蜜水，准备喂给徐怀清喝。
徐怀清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睛，一时间竟然难以分清梦境和现实。
“乖，喝下去，要不然明天头疼可别哭啊。”
楚言将水杯凑近徐怀清的唇边，徐怀清没有说话，竟乖乖地就着楚言的手将一整杯水喝了下去。这时候，若楚言给他喂的是毒药，他也认了。
“酒量这么差。”楚言宠溺地揉了揉徐怀清的脑袋，把杯子放到chuáng头柜上，冷不丁被徐怀清拉住袖子，身子被扯了过去。
徐怀清软软地爬到楚言怀里，环上他的脖子，献祭一般将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楚言的眸色猛然变深，他就势搂住徐怀清的腰，将他挽向自己，另一只手托着徐怀清的后脑勺，变被动为主动，将这个吻不断加深。
两人的喘息声越来越大，直到徐怀清快要窒息，楚言才放开他。
“看着我——我是谁？”楚言捏住徐怀清的下巴。他一时间对于徐怀清的主动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
徐怀清皱着眉头，楚言的脸在他的眼中朦胧地旋转着。
“你是我的宝贝。”徐怀清哄道。
一如从前一样。一如他全心全意爱着楚言的那个从前。
徐怀清说完这句话后，没感觉到楚言有什么反应。下一秒，徐怀清感到天旋地转。
楚言将人翻了个身，狠狠压在身躯下。
“记住，我是你男人。”声音沙哑而优美。
“你是我男人......”徐怀清小声重复着，像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孩子。
楚言爱惨了徐怀清现在的模样。
“真乖......”
偌大的房间里，开始传出断断续续的低泣声。
楚言喘息着，放纵自己沉溺在温柔乡里。天色微明。
醒来后的徐怀清脸色很不好。
本来白天的时候楚言就欺负他欺负得厉害，本以为晚上铁定是不会的了，这人却趁着自己醉酒，胡闹地不像样子。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条腿想要下chuáng，身上某个地方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
“楚言我跟你没完！”徐怀清用哭了一晚上的沙哑声音喊道，还带着一丝哭腔。
刚准备推开门给徐怀清送粥的楚言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情况，半晌面无表情地将餐盘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走进浴室。
徐怀清能正常地走路，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楚言如他所愿，将他放回了学校。并给了他一部手机。
不用说也知道那手机里做被了什么手脚。徐怀清太清楚不过了。
他翻弄着手机，半晌，想起了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上一个世界，楚言的父母在收到儿子的“照片”的时候，对楚言做出那样的事情。虽说是徐怀清从中作梗，让楚言众叛亲离。但也不能不说其凉薄。
他对楚言的父母印象并不好。
而他自己的父母，自他成年以后就明白了。在他的那个家庭，没有亲情一说，只有冰冷的权势之争。徐怀清上一世掌权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吞了徐父的股份，给了徐父和后妈一大笔钱划清界限。
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和楚言的家庭环境对换以后，自己的父母处在楚言父母的环境之中，也不知性情有没有变。
他打的那个号码，是徐父的。
“爸。”电话接通了。
“怀清？”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的确是徐父的声音，这也证实了徐怀清家庭环境的本尊没有变化的猜想。
“爸，过几天不是放假吗，我回家一趟。回去看看你们。”徐怀清说。
不知为何，那头的男人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再说吧，我和你妈妈好着呢......学业为重，你留在学校也好......”
再察觉不出不对劲，徐怀清就是傻子了。
还没等徐怀清深挖下去，电话就给挂断了。
徐怀清看着手里传出盲音的手机，半晌无言。
回到学校里，徐怀清感到熟悉又陌生。
毕竟真正的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来到这所学校了。但是这里又是自己和楚言的母校，也是自己喜欢楚言喜欢了三年的地方。
徐怀清叹了一口气。
住宿舍是想都不要想了。不过徐怀清被楚言办休学的时候，宿舍里的东西都还没拿走。徐怀清向记忆中楚言的宿舍楼走去，准备拿上课本和一些重要的东西，其他的让楚言找人处理了。
迎面碰见一群谈笑风生的少年，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篮球的高个子男生看见徐怀清，惊讶地停在了原地。
“徐怀清？”
徐怀清的视线投过去，看到一脸笑容对自己招手的男孩。
他有一点印象，上一世楚言的室友。如今是他自己的室友——张博芹。
他也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
张博芹转头说了什么，篮球仍给了一旁的男生，自己向徐怀清跑了过来。那群男生也对徐怀清投了善意的微笑。
徐怀清突然觉得这个向自己跑过来的大男孩，挺可爱的。
“怀清，你身体好了？”张博芹小跑着来到徐怀清身边，他笑的时候脸上有一个小酒窝，带着阳光的味道。额头上还带着刚打完篮球留下的细汗。“我们可想你了，你都快一个学期没来了。”
徐怀清并肩和张博芹走着，发现他和楚言差不多高，但是还是比楚言差了个两厘米的样子。
“身体不太好，爸妈给我租了房子，我回寝室收拾完东西就走。以后还是会来上课的。”徐怀清解释道。
“啊。”张博芹颇为遗憾，“那也好，我给你留了一个学期的笔记呢，你走的时候带上，有时间看看。”
“好。”徐怀清看着张博芹，“谢谢你。”
宿舍没人，徐怀清收拾完东西，给张博芹留了一个手机号：“我新换了手机，之前号码应该联系不到我了。”
“好的。”张博芹拍拍徐怀清的肩，“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徐怀清刚想答应，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亲爱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设的。
徐怀清扯了扯嘴角。幼稚。
“喂？”电话接通了。
“宝贝，还没收拾好吗？晚上带你去吃海鲜。”男人温柔的声音传来，硬是让徐怀清起了一身jī皮疙瘩。
“楚言，今天晚上我和同学......”徐怀清还没说完，就被楚言打断了。
“收拾好就下楼吧，司机在校门口等你。”楚言的声音愈发温柔了，说完这句话，楚言就挂了电话。
徐怀清知道大事不妙了。
“抱歉，今天家里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徐怀清歉意地说，“下次我请你吧，来日方长呢。”
“没关系。”张博芹赶忙摆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两人告别以后，徐怀清被送回了家。
根本没有什么海鲜宴。
等待徐怀清的，是客厅里脸色yīn沉的楚言。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好冷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