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候，我的女神是我们系的辅导员，也是大我们几届的学姐。

我心甘情愿地当了好几年舔狗，直到有一天，我们在年级大群里，看到她的床照。

我简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就像是对我的侮辱一般。

她很聪明，看到照片发出来以后就直接解散了大群重组。

但手快的同学也不少，肯定也有很多人保留了照片。

我一边觉得自己像条狗，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一边却还是很贱地在想，她怎么办？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怎么解决？

正想着，微信响起，她的消息传来：

「问之，我有点事情找你帮忙。」

她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找我？她明明知道我喜欢她，明明知道刚才自己的不雅照片很可能已经被我看到了，这个女人的面皮是真的厚。

可是，我却还是情不自禁地立马回复她：「什么事，兮扬姐？」

一

我入学那几年学校有新规定，优秀毕业生可以留校做辅导员。所以我们进学校的时候，带我们的辅导员就是刚毕业的学姐。

她大大方方地跟我们说：「我叫孙兮扬，是你们的学姐，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我当时像个傻子一样呆住了，不过还好她没有看到我。

可是能怪我嘛，刚脱离了素颜朝天的高中，在大学里撞见的第一个女生就是她。她比社会上的女性清纯，又比高中的女生精致。

她真的很美丽，而且温柔，新生开学什么事情都不懂，好多地方都是她带着走的，好多手续一遍一遍地问，她总是秒回，而且从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过。她喜欢穿好看的裙子，配上一双小白鞋。她烫了一点点卷的头发，乖巧地披在身后。

毫不夸张地说，我现在回忆起她那时候的样子，都是发光的。

好多男生都和我一样，明明很多事情自己可以搞定，却还是喜欢一直问她。

她应该心知肚明吧，不过从来没有挑明过。

大家都传言她有一个情投意合的男朋友，富二代，一米八，开赛车的。但从没有人证实过。孙兮扬身边虽然围着各种男生，但她从来都是很得体，把我们都当成小弟弟看。

慢慢的，好多癞蛤蟆就死了心，不再妄想追求她。女神嘛，看看就好了。

没有人知道，只有我，是真的为了她，去了我不喜欢的学生会，随着我做到外联部主席、主席团成员再做到主席，我和她的联系越来越多。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我的心思。但自从第一次见到她之后，我再也没有失态过，展现出来的也是正常的欣赏之情。或许是我保持距离的姿态让她觉得安全，比起别的男生，她毫无顾忌地和我走近了。

大二的时候，我因为宿舍关系问题，办了退宿，住到外面去了，在学校旁边租房子住。和我同租的有三四个，都是熟人。其中一个是我的高中同学胡一阳。

胡一阳是我那时候的同桌，也是我们班公认的班草，听说他初三的时候就有一米八了，总而言之是非常帅气。人会玩，又讲义气，不但受女生欢迎也受男生欢迎。但他虽然聪明，心思却没放在学习上。

他家里不缺钱，让他随便在离家近的大专念念，以后都安排好了。

还有另外一个同学王耀，和我同院不同系，关系不错。

我们都爱玩，有空的时候就坐在客厅闲聊，打游戏，喝酒。虽然我们不是同班同学，但性情相投，反而处得比同学还要好。

男生宿舍的夜晚总是非常精彩的。在很多个夜晚，我们总是聊到很晚，聊的话题嘛不外乎就是，游戏，动漫，篮球，学校的女孩子，还有就是学校的女老师。胡一阳告诉我，孙兮扬在他们学校也很出名，因为有一次她去那边举办活动，被他们校草当众表白了。这件事上了他们学校论坛十大，挂了整整一个月。

果然，我女神就是我女神，走到哪里都是女神。

这天，王耀神秘兮兮地掏出他私藏的手机给我们放小视频，我们兴致盎然轮番查看了一遍，王耀神秘兮兮地问：「你们发现什么没有？」

「什么？」

「不像孙兮扬？」他贱贱地说。

说什么呢！这可是爱情动作片！

我怀疑地接过来一看，要不怎么说就怕会联想呢，经他这么一说，我们看那视频中的女孩子，头发卷卷的披在背上，看上去真的有几分像孙兮扬，正面还好点，侧面尤其相似。

另外两个人瞬间炸锅起来：「我靠——这也太像了吧！」

「嘘——」我赶紧让他们小声点，别把生活老师给招来。

他们来了精神，更是纷纷抢过来看，轮了好一阵我才再次拿到手机，我仔细看了一会点评道：「这个美濑，眼睛没有她好看，腿差不多，腰太细了，孙兮扬哪有这么细？」

「怎么没有，上次她穿那个黄裙子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很细？」王耀说。

「也没有这么细啊。还有声音，这女的叫的太假了，孙兮扬声音那么好听。」

我们僵持不下，胡一阳在我们的争辩中，从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一锤定音道：「差不多。」

我们唏嘘一阵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去学院办公室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观察孙兮扬。她坐在办公室前面正在整理这次评优的材料，她穿着衬衣和及膝短裙，露出雪白纤细的小腿，我不禁脸上一红，扭过头去不敢看她。

她却走过来了，我生怕偷看被发现，忙假装在做表格。

「问之，这些材料都要备份装起来，名单要上报学校，你再检查一下加分有没有漏掉的。辛苦你啦。」

她把材料放在我桌上，轻快地说着，又走了回去，留下一阵香风。

「……好的，兮扬姐。」我忙说着，又偷偷看她的背影。

真的很像啊。

回过神来，我在心里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怎么能这么亵渎她？她和女优？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呀！

二

我和孙兮扬走近的关键节点，在那个七夕节。

那天她下班走得很早，满面春风，我知道，是和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约好了要过节的。我默默地收拾她遗留下来的一些收尾工作，然后独自一人去食堂吃饭。

正玩着手机，忽然刷到她的微博状态。

「还能收到这样的礼物，好样的。[微笑]」

配图是一家咖啡店，这家店我知道，她很喜欢，拍了很文艺的照片当作桌面。据说是对她很重要的地方，不远，在南湖那边。

我可能是福至心灵，看着那个微笑的表情，忽然想到她可能是和男朋友闹矛盾了，忙往那边赶过去。

我赶到的时候，她正坐在很里面的一个角落，眼睛红红的，头发有点乱。

她见了我，有些慌乱，强打精神笑着问我：「咦？问之？你怎么在这里？」

「我——呃，我本来约了朋友，——但她临时有事情不来了。」我胡编乱造得倒也想那么回事，为了显得更真实一点，我又画蛇添足地补充道，「她说这是网红店，要来这边玩。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兮扬姐！你还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以为她要找个借口打发我，没想到她很大方地笑了笑说道：「我和我男朋友闹矛盾了。本来在这里见面，要去看电影的。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真巧啊。」

「那我陪你坐会儿，吃个晚饭？」我顺势坐下来，她想了想说：「刚刚吃了一半气饱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好吃的米线，我们去吃米线吧。」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知道我想请她吃饭，但看我勤工俭学，以为我没钱，所以特地去找个便宜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我加入勤工俭学部也是为了靠近她。

我们一起去了米线店。

吃着米线，她告诉我说：「他总是和他那个高中同学一起出去玩。我呢，在男女关系方面忍不了这样不清不楚的，也跟他说过要有边界感。他不听。刚刚我们还在吃点心呢，聊着说漏嘴，才知道他上午和那个女生一起去蹦床了。我觉得很没意思，既然合不来，就算了呗。他反而生了很大的气，说我不给他自由之类的。」

「明明就是他自己在暧昧，什么朋友朋友的。」我吃了一大口米线，义愤填膺地说着。

「那倒不是……他们认识快十年了，要是想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可能就是享受恋人未满的感觉吧。但我看不惯。分了就分了。」她平静地说，「是舍不得，我们平时处得挺好的。但我不想这样了。」

我想，她可能因此很讨厌暧昧或者接着朋友的名义相处。我得隐藏得更小心才能和她继续相处下去。

于是她说她的，我扮演着她心中的憨厚淳朴小学弟的样子，吃完了整整一大碗米线。

我可能扮演得真的很像，她毫无察觉，吃完又和我一起逛了逛，还让我送她上公交。到家之后她发信息给我说：「问之，今天谢谢你，祝你愉快。」

我发了一个快乐的沙雕表情包。

回到出租屋，胡一阳神经兮兮地凑上来问我：「你小子有情况？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和谁出去了？」

我含含糊糊地说：「出去帮学院采购了，没和谁出去。」

胡一阳将信将疑，把手柄丢给我，「你小子，可疑。」

我嘿嘿笑笑着不理他。

那之后，我明显感到孙兮扬对我的态度很不一样了，更加亲切一些，而且一些情绪也喜欢跟我说。可能是真的觉得我这样憨憨的闷油瓶比较保守秘密吧。

但我也确实为她保守了秘密，她的事情连胡一阳他们我都没说。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喜欢她看到我的时候那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也有时候给她带点早餐，帮她办事情跑腿。她则在工作分配、加分记分、结算补助等方面都比较照顾我。

但她是女神，是全学院的人都无法企及的存在，我则是比她小四岁的学弟，因此也没人传出我们的什么谣言。

三

胡一阳不对劲。

虽然这家伙小心谨慎，但我们毕竟就住在一个房间，他的异样我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他就和高中的时候一样，神秘兮兮的，像在搞地下工作，回来得也晚，捧着手机，我们玩游戏，他也是心不在焉。而且他渐渐也不怎么和我们一起吃晚饭，经常很晚才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

我就问他：「你小子是不是有对象了？」

「没有吧」，他含糊不清地说。

「不是你有对象怎么了？跟我们讲讲怎么了？」我疑惑地问他，「屁大点事你还藏着掖着？哥就是好奇，来说说。」

「真不是，还不是，以后再说吧，我去洗澡了。」

我将信将疑。他可能是怕我们对着那女孩子起哄所以不告诉我们吧，看他每天对着手机的样子，要说只是还在暧昧谁信呢。

况且，他居然还像模像样地开始学习，就连我们晚上的排位赛都不怎么参加了，一幅学习过度需要休息的样子。我偷偷和王耀八卦，胡一阳是不是和什么学霸女神在一起了，不过我们不熟悉胡一阳学校的校花，盘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不过，最近事情很多，社团又有招生和换届，学院又有运动会，保研排名等等事情，我也慢慢忙起来。

虽然忙，因为这些活动的关系我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孙兮扬。

我简直觉得自己每天不是去做事情的，而是去谈恋爱的。

这样想让我觉得甜蜜。我想，我总要找个机会向她表白，不然她永远不知道我喜欢她。

等我毕业吧，我这样想。

可能是忙的，孙兮扬居然累病了。

前所未有的，她连续请了三天的假。

我问她：「兮扬姐，你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啊？」

「没事的，小感冒[调皮]很快就来，那个文件在我桌上你记得发下去，别的就听周老师安排。」

「知道，安心养病，有我呢。」我说。

孙兮扬再来学院的时候，看起来有点虚弱，还有一点点咳嗽。她长得纤细，这一生病看起来更加弱不经风，但她却一如既往地投入工作了。

孙兮扬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女生，就算抛开外表，她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也都是很出色的，不愧是女神级别的人物。

而且我大四那年她就要读研究生了。她算是「工作保研」的那一类，在学院工作三年就可以读研究生。同时也可以选择是否继续在学校参加工作。也是为优秀学生干部提供的福利，我如果成绩不够，大概率也是要走上这条路的。

现在想来，如果没有孙兮扬，我不一定会这么积极地参加这些学院学校的活动，还不一定能得到这样的资格呢。喜欢优秀的人果然会变得优秀。

说到这个，我舍友胡一阳那个神秘的学霸女朋友作用还挺明显，他的默默学习好像起了点作用，过了几个月居然把计算机二级考下来了，据说期末考得也不错。

我问他：「你准备怎么办呢以后？」

他和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一看就是已经好好思考过了，他说：「专升本，然后考研，或者出国。」他想了想说，「你们学校很好，我想试试考一下，如果不行再出国。」

「试试就试试呗，我还能帮你联系人。话说，你有情况也该带给我们见见了，怎么还藏着掖着？」

他白我一眼，半开玩笑半真地说：「你知道了还得了？王耀都告诉我了，你们学院什么事情你都知道，人送外号x大通讯社。」

我悻悻地白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过了一会，胡一阳去洗澡，手机摆在桌上，有qq消息进来。

我本来就好奇着，伸出脑袋好奇地看了一眼，他设置了隐私保护，看不见是谁。胡一阳出来，围着浴巾惬意地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解锁的一刹那，我看到熟悉的头像，蓝色的背景，一个动漫女性的头像，白色头发四散开来。

孙兮扬的头像。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心中确实很疑惑，于是再一次活动的时候，我故意当着孙兮扬的面，对着另一个同学说道：「这次篮球比赛要是能联谊就好了，我认识隔壁X专的篮球队长，打篮球打得特别好，要是叫过来组成联队，那还怕中文不成？咱们怎么能年年都怕文学院？」

果然，就听见孙兮扬略带惊讶的声音：「问之，你认识胡一阳？」

我说：「咋了兮扬姐？你也认识他？那我们这联队有戏呀。」

她笑着小声跟我解释：「你知道他们学校有个小孩儿，一直追我，有一次正好在西门遇上了。那小孩儿喝点酒，情绪激动，是胡一阳帮我劝住的，后来就认识了。他人挺好的——挺热情的。」

「这样呀，那联队的事？」

「联队可能不太行，需要上报学校审批，不过我试试看吧。——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呢？」她说。

胡一阳竟然没有告诉我们他和孙兮扬认识！

可能是觉得这种梦幻的开场像一段美好感情的开始吧。看他每天抱着手机的样子，像个舔狗一样，孙兮扬不可能喜欢这种舔狗小屁孩的。

难怪他还想专升本，还想出国，他的学历怎么够得上孙兮扬呢。

原来我们是情敌，只是他在明我在暗罢了。

于是我很自然地笑了一下说：「我们是高中同学呀！我们都是十一中的。兮扬姐，你别看胡一阳只是个大专，他以前成绩挺好的，就是谈恋爱也没怎么耽误。只是有一次分手了打击太大了，一直走不出来，成绩才慢慢变差的。」

她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变化：「哦，这样呀。」

我心中一丝冷笑。

四

为了不引起胡一阳的注意，我无意间把这件事跟他提到，假意埋怨他居然不告诉我们他和孙兮扬认识。

胡一阳说：「这算什么认不认识的，就碰巧了而已。说实话能正好救下你们学校女神我也是受宠若惊。」

我不动声色地道：「难怪你最近这么发奋，是想去天上摘女神吧？」

「不全是。我妈这两年老生病，我爸一个人抗不下来，我早晚还是得回去帮他的。」他慢悠悠地说。

「……」

不全是，那就是承认了。而且，看他聊天那么欢快，应该不只是他单方面喜欢孙兮扬这么简单，至少孙兮扬有回应他。

我开始无意地在孙兮扬面前提到他。多半都是他高中时候的风流韵事，谈恋爱、打架、挥金如土之类的事情。孙兮扬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也没有特地向我打听，但我能看到胡一阳慢慢有变化，有时候阴晴不定，有时候还生闷气。

但我仍然不满意，他们到底在一起了没有，我十分十分想知道。

在我的细心观察之下，我逐渐坚信，他们很有可能是真的在一起了。而不只是胡一阳追求她那么简单。

就最简单的逻辑，按照孙兮扬的性格，她会像拒绝那个小男生一样果断拒绝之后拉黑再不联系。更何况她一直说她不喜欢小男生。但她却一直和胡一阳相互发消息保持联系。如果是因为胡一阳帮过她，不好拒绝，那也说不通。

我知道孙兮扬是一个多么善于保持距离的人，她对于身边的男性，通常都是很有分寸的，绝不会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而且我盘出了他们很多的时间都是在一起的。

比如胡一阳晚上有事情的时候，我会找个借口问孙兮扬工作上的事情，她会回复得很慢；又或者我假装需要她来学校处理事情，她往常一定会答应，但那天她会说有事情明天再说。

再比如……

孙兮扬换了桌面，从那家咖啡厅的照片换成了一家游乐场的氢气球。我试探性地说道：「这气球拍得真好！是网图吗？」

孙兮扬抿着嘴笑，说道：「不是网图！我拍得这么好吗？这是宏城游乐场！」

那家咖啡厅是她和前男友的珍贵回忆，所以才成为她的桌面。而现在……

回到出租屋，我特地问王耀：「我想追的小学妹喜欢旋转木马……我都不知道本市还有什么游乐场好玩。」

路过的胡一阳很顺口地接：「宏城还挺好的，通票，周末人有点多，最好凑个工作日去。」

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冰的。

都怪我，为了在她能够接受我的存在，隐藏自己的喜欢太久了。

现在还会不会晚呢？

孙兮扬真的能看上一个毛头小子吗？我满怀醋意地想了想，如果他们学校男生里有一个可能可以吸引孙兮扬的话，应该就是胡一阳了——至少外表看上去是这样。

他长得很成熟，而且很帅气，长得有点像易烊千玺。孙兮扬就图他帅气吗？

孙兮扬的前男友好像也是一位很优秀的学长，学生干部，国奖，保研生。没谈过联系，她是他的初恋。或许是因为恋爱次数太少，他唯一的不足就是和女同学关系处理不当。

所以我才会向着这些方向努力，争取成为她前男友那样的人，并在他的基础上只一心一意对她好。

但她居然这次喜欢花花公子类型的了？是被前男友伤透了心？

还是说孙兮扬只是以自己为诱饵来劝导胡一阳好好学习，以此报答胡一阳当初帮她的事情？

这tm也太站情节了吧。

那段时间我可能都有点心里毛病了，老是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思考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思考他们的关系，我期待他们的事情是假的，是我自己猜测的，这样我心里会好受点。

但是，事与愿违。

这天晚上，胡一阳刚一回来，王耀就抓着他大叫：「快说！怎么回事！」

原来王耀和女朋友在商场买网红杯的时候，和他们碰到了！

据说孙兮扬打扮和平时截然不同，穿得很是动人，一双白色的长靴沉得她沉静如水。王耀还在想着怎么打招呼呢，胡一阳一眼看到了他，自己做贼心虚，和孙兮扬说了什么，两人就很快离开了。

王耀给胡一阳发消息问怎么回事？

胡一阳说碰巧遇到了。

王耀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越想越不对劲，想着两个人交谈时的样子和脸色，立马有了很多精彩的想法，于是就冲胡一阳来了。

不愧是王耀，在逼问胡一阳的过程中简直是口不择言，什么暗度陈仓，暗通款曲都说出来了。

胡一阳没有冲上去给他胸口一下，也没有激烈地反驳，只是虚弱地辩解道：「不是这样，你别乱想了。」

王耀一点也不相信，转向我问：「问之，你知不知道这事？」

「我……不知道。」

王耀从我的犹豫中听出了一丝破绽，立马有了底气：「我没猜错！好啊你小子！居然能把孙兮扬泡到手！怎么样，睡了吗，和美濑一样吗？」

「……」我震惊于王耀的关注点。

胡一阳也懵了，半天没有缓过神，而且脸色变得怪怪的。

五

那天之后，我不但要忍受孙兮扬和胡一阳的关系，更要忍受舍友对他们关系的打趣，甚至还要附和一番。

学院里悄悄传出了「孙兮扬和学生谈恋爱」的消息。

其实孙兮扬不过就是一位准研究生学姐，根本算不上学院老师，但她的知名度在那里，因此这流言的杀伤力是很大的。

这传言就像定时炸弹一样，显然给孙兮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连着好几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脸上的笑容也有一点勉强。

只有我们合租的几个人才真正知道这传言的主人公是谁，大家都用羡慕嫉妒和崇拜的目光看着胡一阳，企图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半句和孙兮扬有关的事。

男生龌龊起来，还是挺龌龊的，问的问题无非围绕着身体和欲望。

胡一阳一开始完全拒绝这种话题，可后来也应和起来。我们的群名也因此改成了「女神收割群」，胡一阳的群昵称也改为「女神收割者」。

胡一阳也习惯了我们开玩笑地这样称呼他，有时候还会自己使用，比如「我，女神收割者，今天晚上要去收割你们的女神了！」之类的。

我心里就像有毒蛇在啃噬。

虽然他们之后一定会分手，但忍受的每一天都让我难受不已。我开始频繁地梦到孙兮扬，她不再和以前一样，温柔地走在我身边，而是出现在我床上，像是那个视频里的美濑，又像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孩。

我想，因为她和胡一阳谈恋爱的事情，她在我心里已经不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了，而是渐渐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

一个我够得着的女孩。

转折那天来得很快。

那天晚上，宿舍只有我一个人，胡一阳明显是喝了酒，还提着一瓶啤酒，走进来就坐在沙发上喝酒。

他酒量可以，没有喝醉，但情绪不好，借酒消愁。

我就问胡一阳：「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

胡一阳说：「她要跟我断了。本来都好好的，结果一见面她就说要跟我断了。」

「你说孙兮扬？为什么啊？」

「我哪知道，她没说清楚，只是说要断了，然后就走了。」

我想了想：「是因为流言吗？她好像压力挺大的。」

「我觉得是。你知道吗，我觉得是王耀说出去的，才会有这样的传言。他妈的，就是王耀见不得我好。」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胡一阳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但是她半点不相信我，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和我分手。她看不起我，不信任我。」

我不由得大为精神起来，聚精会神地听着。

他又说：「你知道，我什么都没有说，我知道她的身份和我的身份。我那么喜欢她，为了她愿意去努力。怎么可能去跟外人炫耀？怎么可能就是为了——为了——所谓的睡女神？我跟外人半个字都没说。就是为了保护她。都是王耀那个孙子传的。」

「你别乱猜了，王耀不是那种人。」

「算了问之，不用说好话了。」他挥挥手说，「我要搬出去了。」

看他这个样子，我心中一阵狂喜。

我布下的局，终于是磕磕绊绊地实现了。

王耀的女朋友是我们部的一个新人。是我故意让她觉得部里的学姐们都有那个网红杯，谈恋爱就是要有仪式感。于是她真的怂恿王耀带她去买。

而我早就偷偷看了孙兮扬的聊天记录，知道他们下午要去那个商场吃饭。

孙兮扬对我一点也不防备，真好，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她去卫生间不关电脑。

而之后的传言，也并不是王耀传的，也是我通过部里传出去的。

孙兮扬本来就在流言的压力下很辛苦，结果今天下午，我对她说我要去交资料，有学弟要来拿文件让她去我桌上找。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孙兮扬正低着头看我的桌子。她见我进来，不自然地说：「没有找到你说的文件。」

我找了找，抽出一张递给她，她逃也似的走了。

我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抽屉。她如果找不到文件，是很可能翻我抽屉的。抽屉里有我「不小心」忘记带走的手机，上面是我准备好的微信群聊天内容。

[女神收割机]：「我，女神收割者，今天晚上要去收割你们的女神了！」

王耀：「[花痴]羡慕」

我：「你别这么说，尊重点。」

[女神收割机]：「只有收割女神才能赢得尊重！哈哈哈哈你啥时候追到你的小学妹啊？」

我：「……」

我：「胡搅蛮缠，我不说了。」

[女神收割机]：「看，又败了一个！」

这是我「整理」后呈现出的聊天记录。

所以孙兮扬当天晚上就要和他分手。

六

在伤心中，胡一阳告诉了我很多他们的事情。

胡一阳告诉我，他们确实是在那次偶遇之后开始联系。一开始只是加上好友。胡一阳那时候还无心学习，思维比较愤世嫉俗，总发一些怀才不遇的东西。

孙兮扬可能是想着报答他，想要带他走上正道。于是就找他说话。一开始都是一些说教的东西，胡一阳回复得比较敷衍。

但渐渐的孙兮扬就跟他说了很多自己的事，也说到自己高中和大学的一些经历。孙兮扬在高中的时候也谈过恋爱，她性格活泼，长得漂亮，有好多人追她。她谈过两次恋爱，但一直暗恋学习委员。毕业之后她如愿和学习委员在一起，为了他来到这个学校，但是被他的立场不清伤透了心。

孙兮扬说：「我也恨呐，居然为了他来这里，你知道我高考多少分吗？但现在已经这样了，我只能好好规划。你也是一样的，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规划才行。」

胡一阳说，从那一刻起，孙兮扬在他心里就不再有距离，他们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他也决定好好努力，和她一样。

他们聊了很多，孙兮扬劝他好好学习，他就每天给她报备自己的学习；他也说了很多他家里的事情，说他已经决定要专升本，然后以后出国，再回来继承家业。

孙兮扬看他这么上道，很是欣慰，一直和他聊了下去。看着他确实言出必行，也开始考英语了，孙兮扬说要奖励他，他趁机约她出来喝奶茶。孙兮扬也答应了。

两人喝了奶茶，又看了电影，言语也越来越暧昧。在胡一阳的纠缠下，孙兮扬半开玩笑地答应他，专升本成功就考虑和他交往。

但这已经是个托辞了。他们相互已经有了感情，虽然一直没有正式说出来，但两人已经开始约会了。他们去公园、商场、看电影，也牵过手，甚至还接吻过。

事情发展到不可救药的那一步，是孙兮扬生病的那次。那个周末胡一阳去她家看她——之前送她回家知道她家的位置。他们一开始聊了一会，不知怎么的就在沙发上亲吻起来，最后发生了关系。

胡一阳给我的解释是他提出来的，她有些生气但是没有阻止。

想来也是，如果胡一阳是被勾引的，他也不会说出来吧，这两个哪个说出来更有面子想也不用想，我暗搓搓地想着。

等从激情中清醒过来，两个人算是正式承认了关系。孙兮扬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和一个学弟在一起了，故作镇定地告诉他，他们的未来很艰难，要目标坚定才行。

胡一阳确实也在努力，但正在热恋期，毕竟血气方刚，又是个处男刚刚开窍，总是找机会去她家里缠着她。

孙兮扬则是很矛盾，每次见到他又很开心，又总是要拉着他的耳朵让他快准备考试，僵持之下原本孙兮扬给他下了死命令，不许他再去她家，她甚至说要搬家了，让胡一阳好好学习。

就在两人难解难分、若即若离的这段时间，胡一阳带着她去商场并被王耀正好撞到。但就在此时传出了留言。孙兮扬得知，怕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坚决地要和他划清界限，要和他分手。

他边说又边灌下去一瓶啤酒半瓶洋酒。我说喝酒也没有你这样喝的，果不其然，他开始醉了，在沙发上半躺半睡，念叨着什么。

我最后也没问出孙兮扬家住在哪里，没办法过去找她，只好在网上给她发消息。

「兮扬姐……你和胡一阳分手了？我知道我不该多说，但是，你们分开不是坏事。你别伤心了。」

「为什么不是坏事？」她准确地抓到了我想表达的点。

「以前你们在一起，我不好破坏你们的感情，也没对你说，真的对不起你。胡一阳吧，他，我觉得他不是很喜欢你，也不珍惜你。你值得更好的，兮扬姐。」

「嗯，我也觉得他不喜欢我。」她说，「我看错他了。不过都过去了，兮扬姐最会向前看了~」

「兮扬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把这句话发过去，她那边沉默了。我紧攥着手机，手心都出汗，也没等到她的回复。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发来一段话：

「问之，我知道你喜欢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

我开始手抖，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其实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他可以？为什么胡一阳可以？

「问之，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我不能在情感上回报你。你只是我的小弟弟，是我很亲的人。我会好好照顾你，今年保研的事情我也会帮你的。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以后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兮扬姐，我和他不一样，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公开，我好好考研究生，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兮扬姐，你想要我怎样优秀我就能够怎样优秀，只要能和你站在一起。」

「问之，你很好，不需要为了我怎么样。只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办法变成喜欢。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明白吗？我一直照顾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想让你把心思放到你的正业上。」

我刚想再发，她又发过来一句：

「问之，我知道你不是纠缠不清的人，别逼着我远离你，好吗？」

我呆呆看着手机，半晌看了一眼胡一阳，一股恶意油然而生。

我坐过去，问胡一阳：「那你就这样被她甩了？」

「她是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他喃喃地说。

「唉，谁能想到会这样呢？她以前真好，看你的眼神都带光，笑成那样，真的很舍不得那时候的她。」

胡一阳不说话了。

我十分沉痛地说道：「要是我，我真的很想跟她说，她要是跟我分手，我就把聊天记录发到班级群里。这样她没办法，只能听我的。我要是你，我真的舍不得，她是你的动力啊，没有她你怎么会是现在这样呢，怎么还会想读研呢？」

「聊……聊天记录？」胡一阳苦笑：「不、不止聊天记录，我有视频，还有照片……」

「别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说了！」我赶紧去捂他的嘴巴，「你这样是没办法挽回她的，还会给自己惹上大麻烦！本来你就离她那么远，你这么做，她只会更看不起你的！」

「她看不起我……她看不起我……我知道，她其实一直看不起我……」胡一阳说着竟然流下泪来，「她想得多，压力大。她累。我知道。我都那么努力了，她是名牌大学研究生，我连本科都不是……」

「你得努力呀，你得抓住她，你得去学习考试，而不是——」

「我得抓住她。我有照片。我要跟她说。」他渐渐声音小了。

我说：「不许再提照片视频，赶紧删掉，知道吗！点头答应了啊！怎么不学好呢，你这样你们还能挽回吗！删掉！知道吗？」

他说：「嗯……」

「你别乱来啊，你乱来我饶不了你啊！」我说。

七

他睡着之后，我用他的手指解锁他的手机，打开相册。

那些照片，视频和音频颠覆了我脑海中对孙兮扬的一切印象。

我知道的她的聪慧温柔的、体贴亲切的，也曾经是孤独脆弱的，却从来不知道她是这样的开放、娇柔、妩媚。

屈辱折磨着我，我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摔手机，而是把这些全都发给了我自己。

然后删除记录，把手机摆在沙发一角。

胡一阳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我给他盖了被子。第二天早上，听见门响，我故意躲在自己我卧室里。

王耀很八卦。他看到手机上的内容，一定会偷偷看的。而胡一阳就快醒了。

果然，我听见王耀说：「胡一阳！你小子竟然——」

然后是扭打的声音。

胡一阳本来就怀疑王耀散播谣言，心中有怨气。王耀还趁他睡觉看他手机。

一打起来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两人打了一阵我才冲出去劝架，他们骂得很难听，我也劝不住。

最后胡一阳搬了出去。

三天之后，一个新进群的小号在年级大群了发出了几张孙兮扬的床照。

虽然尺度没有很大，但是清清楚楚是孙兮扬。

孙兮扬解散了群，让我帮忙重新组，并且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事情的热度真正过去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

我知道胡一阳又找王耀打了一架，因此被记大过，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孙兮扬三年工作满，本来申请读研的，但她放弃了。

我也是干部保研，刚申请下来，正好补孙兮扬留下的空缺。

孙兮扬离开学校的那天，特地请我吃饭，对我说：「问之，真的很谢谢你，我没想到他那么不成熟。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他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我也不能那么早应对…祝你学业有成。」

「兮扬，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也想好好照顾你，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孙兮扬看向我，漂亮的眼睛有些黯淡但仍然闪动着光芒：「谢谢你，问之。我需要一点时间。希望我回来找你的时候你还在。」

「兮扬，我一直都在等你，一直都在。」

我看着孙兮扬，无比真诚地看着她。像一开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