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最近时常做着一个梦。

梦的基调暗沉而晦涩，弥漫着浓浓的无望与悲哀。他就像一个走到绝路的疯子，用恶毒的言语讽刺咒骂着一切。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偏执、敏感、可怜、卑微。梦里的他试图用他人的不幸抹平自己的痛苦，任xi_ng地为自己微不足道的隐秘渴求给三个世界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所有他爱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他变成了一个孤独的疯子。

父亲、托尔……还有母亲，他最重视的三个人，终将抛弃他。

母亲也抛弃了他，唯一包容他、无条件爱他的人，最终却以最无法挽回的方式离开了他。

弗丽嘉死亡的那一刻，洛基浑身发冷地将自己缩成一团。他觉得自己是没救了，再也没有重回过去的可能了，一切仿佛重新回到了起点，他成了那个被抛弃在寒冷岩石上的弃婴。

“怎么了？洛基。”

身后贴来一阵热量，一只宽厚的手掌搭在了洛基的肩膀上。

梦里的yin冷似乎是被掌心间的暖意驱散了，洛基瑟缩了一下脖子，紧闭的眼睛微微转动。

“洛基？”

那个声音低低沉沉，带着自然流露的温和。

洛基醒了过来，灰绿色的眼睛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ch_ao意，茫然地望着身前的那颗金色大脑袋。

托尔奇怪地看了洛基一眼，整个人慢慢覆了上去，蹭了蹭难得温顺的洛基，“睡糊涂了？”

洛基眨眨眼，低垂着睫毛，看不出眼底的深意。

半晌，他仿佛释然了，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托尔乘机吃了几口豆腐，边含糊着问：“什么梦？”

洛基没有回答他。他不客气地拍了拍身上沉重的兄长，“该起来了。母亲一定已经准备好早餐，正等着我们呢。”

托尔不情不愿地爬下来。

洛基掀开被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余光瞄向窝在被子里的某只，不客气地抬起一条腿，踢了踢。被子里的生物配合地随着脚的力度扭了扭。

洛基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那个梦虽然真实得不可思议，却终究只是一个梦境罢了。现实里，他没有掉下彩虹桥，也没有因为无法饶恕的罪行与托尔渐行渐远；奥丁虽然从不表达，却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教导他包容他；至于弗丽嘉，她昨天还为托尔和他缝制了新衣，此刻一定正满含笑意地等着一家人共同进餐。

从梦境中恢复过来的洛基一扫梦醒时分的yin霾，又恢复成一贯的冷静强大。他冷声提醒金发兄长：“别忘了和范达尔他们的约定，如果你起不来，我就告诉他们伟大的雷神因为前几日的醉酒淋雨病倒了，现在正病怏怏地赖在床上起不来呢。范达尔肯定乐于宣传并适度修饰。”

托尔耸拉着脸：“一早上就把范达尔的名字挂在嘴边，弟弟，这令我很苦恼。”

洛基嗤笑：“别把我的品味和你择友的标准相提并论。”

托尔赤着上半身从床上下来，到处翻腾起衣服来。

“你的品味向来独特。”托尔顿了顿，“不过择偶的眼光倒

是很不错。”

托尔凑上前，准确无误地朝着那双刻薄的唇印了上去，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啾”！

后者神色自然地将兄长的衣服塞了过去。托尔接过衣服，笑呵呵地穿戴起来，一双眼睛却没有从弟弟的身上移开。

洛基抿了抿嘴，淡然地将墨绿色睡袍解开。

托尔的目光肆意而张扬，仿佛国王光明正大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土。洛基的身体瘦削却不嶙峋，苍白却不羸弱。劲瘦的腰身，腹部还有几块恰当好处的腹肌。随着他的动作，流畅的曲线带起力度的美感。托尔为此着迷不已，他的目光近乎欣赏又带着浓烈的狂热，和无法掩饰的爱意。

那是他的兄弟，更是他的伴侣。

千年的时光并没有磨灭他们的情感，反而随着年月的增长越积越厚，最终融于血肉、沉淀于灵魂之中。

托尔走上前，从后方揽住了洛基。

洛基手中正抓着衣襟，感受到托尔的靠近，停下了动作。他并没有回头，因为他完全能猜到此时的兄长脸上一定洋溢着某种他无法抵挡的柔意。黑发的神祗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语调却是一如既往：“你可以维持现在的心情，等到用餐的时候，再扑到母亲的怀里撒娇。”

托尔低低笑了笑，微硬的胡茬刺到洛基的颈项上，他瑟缩了一下脖子。

“弟弟，你什么时候才能说一些动听的话给我听听呢？”

托尔的语调有些无奈：“要知道，你的巧言善辩，整个阿斯加德都知道。别人好歹还能听到几句好听的赞词，我却只能听这些……故意挖苦我的话。”

洛基回过头，绿眼睛转了转：“你想听那些？”

托尔当然想。想着从那张单薄淡色的唇里吐露出最动听的情话，只属于他，只对他诉说。虽然，在某种特定的时刻，他总是有办法逼着那张刻薄的嘴唇说出任何他想听的话，但那远远不够。他更期待在洛基……清醒的时候，听着那动听低淳的嗓音流淌出最真实的话语。

“那么，哥哥。”洛基上前一步，表情似笑非笑：“阿斯加德最耀眼的存在，年轻强大的雷神托尔，我的兄长，我该用什么辞藻歌颂你，赞美你，才能让你愉悦呢？”

托尔抖了抖，似乎不太习惯弟弟充满了修饰词的表达语。

“或许，在此之前，我该告诉你……”洛基凑到了托尔耳边，微凉的鼻息扑在他的皮肤上。托尔的呼吸顿了顿，“我们要迟到了。”

托尔反应过来的时候，洛基已经转身离开了。

托尔和洛基赶到的时候，弗丽嘉和奥丁已经坐在长形餐桌旁，桌上摆满了南瓜水果。那应该是装饰用的，托尔想。

弗丽嘉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长相酷似托尔，一头闪耀的金发仿佛璀璨的阳光。他看见他们，飞快地从弗丽嘉身上跳下来，像只小猕猴一般敏捷地爬到了洛基身上，两只小短手紧紧揽住了洛基的脖子。

“爸爸。”芬里尔唤了一声，稚嫩的声音饱含着期盼。

“范达尔叔叔说，你要和父亲去埃达森林打猎，芬里尔也想去！”

洛基双手抱着芬里尔，走到餐桌旁，托尔为他拉开椅子，洛基说：“不，你父亲可没有邀请我，你想去，就要问托尔。”

芬里尔立马用那双和洛基如出一辙的绿眼睛望向托尔：“父亲……”

托尔却没管他，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洛基的话语上：“洛基，你当然是和我一起去的。我们之间不需要邀

请，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芬里尔坐在洛基的腿上，这使得洛基的一只手得以解放，“这只是我找的借口，你非要让我直白地说出来吗？我并不想去。”

托尔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仿佛毫无意料。

洛基对弗丽嘉笑了笑：“母亲，父亲。”

弗丽嘉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她望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又无奈地看了眼奥丁：“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头生子，他心急的模样和你年轻时真像。”

奥丁咳了咳，显然并不认同。

“弟弟！”托尔片刻的怔愣之后，爆发出了一声吼声。

奥丁无奈地摇摇头，一副见惯了的模样，弗丽嘉笑而不语。至于洛基，他神色不变，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托尔的震惊。

“为什么不去？我们可是好久没有出去打猎了。”

洛基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要研习我的魔法……”

“你认为我会扔下你一个人独自待在金宫，然后自己跑去散心吗？不，我们一起去！”

“你身边有三勇士还有西芙，为什么非要我陪着？”洛基有些无奈。

托尔立马表示：“那不一样。小时候，你还因为我们出去玩没有叫上你而伤心呢，我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

“托尔，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可以忘记这事了。”洛基的绿眼睛满是真诚，“况且，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托尔还是一脸的不赞同：“我们可以带着芬里尔，一家三口出去游玩。”

芬里尔眼睛一亮，期待地望向洛基。

“……”洛基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不，我对打猎兴趣不大。如果你实在离不开我，完全可以陪我研习魔法……不过我想，你对此毫无兴趣不是吗？”

“弟弟！”托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失望的表情，芬里尔耸拉着脸，脸上的小表情如出一辙。

“托尔，洛基确实不适合陪你去埃达森林。”弗丽嘉适时地出来劝we_i这个满脸受伤的大儿子，她表情神秘，眼底满是笑意，凑过去，扶住托尔垂着的大脑袋，附耳说了一句话。

托尔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然后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由失望转为狂喜，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熠然生辉地望向洛基，“弟弟，是真的吗？”

洛基扶住额头，“妈妈，为什么要告诉他？”

弗丽嘉说：“托尔有权知道。况且这是好事。”

托尔已经从座位离开，半蹲在洛基的身旁，他的脑袋靠近洛基的腹部，双手小心翼翼地放上去，芬里尔感到奇怪，也学着托尔将小短手放到了爸爸的肚子上。

托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里面，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吗？”

洛基露出了古怪的脸色，绿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他低垂着眼，仿佛内心挣扎。最后，他抬起头，眼睛却没有看着托尔。

“是。可我不打算要他。”

大殿里出现了诡异的沉默。然后，托尔不解的吼声响彻了寰顶——

“为什么？！”

洛基已经放下了芬里尔，他站起身，语调平静：“没有为什么。这很正常，我是个男xi_ng。虽然冰霜巨人是双xi_ng的，但我并不认为我会喜欢大着肚子生孩子。”

托尔的表情维持着震惊与愤怒，又有些茫然。

“有芬里尔就足够了。”洛基说，灰绿色的眼睛有些复杂，“如果让你伤心了，我道歉，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想法，托尔。”

托尔不明白，也完全不想明白。阿斯加德的生育率并不高，每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都是弥足珍贵的珍宝，他无法想象洛基为什么会不想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那是我们的孩子！你不能单独决定

他的生死，我也是他的父亲！”

托尔巨大的嗓音令洛基不悦，“生孩子的又不是你。你能想象，作为一名男xi_ng，却要像女人一样生子的感觉吗？”

托尔说：“可你是霜巨人，霜巨人本来就不分男女。”

洛基眼神一冷：“可我一直是作为一个阿斯加德人长大的。在我的观念里，冰霜巨人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存在，我也从不觉得我有任何女xi_ng的特质。”

在吵架上，托尔从来不是洛基的对手，他也不忍心和洛基吵架，每一次都一笑带过。但是这次不一样，托尔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洛基对孩子的扼杀，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伤害？

“我不准许！”他只能这样嘶吼着这句话。

“我不需要你的准许。”洛基也有些发怒，言辞激烈起来：“在我看来，你无权过问我的决定。”

“我无权？”托尔提高了音量，“我们可是在众神面前举行过婚礼的伴侣！”

大殿又一次陷入沉默，许久，洛基说：“我不觉得我有任何错误。”

然后他转身，挺直着脊背离开了。

托尔重重地踢翻了椅子，声音回响不绝。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我又回来了～～～

作者君改名啦～言寺合清汤寡欢，以后一般不会再改了～～

因为某些大环境，作者君不敢把码了三分之二的原创文放上来了qaq

这篇应该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