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曜等在病房外的时候非常焦躁。
栾羽怀孕的事情,她不许栾曜和父母说。栾曜问她怎么处理,栾羽很平静地说,打掉。
栾曜沉声问:“你跟周钊说过这事儿吗?”
栾羽垂下目光:“说了。”
栾曜看着她,栾羽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只说,对不起。”
栾曜一脚把凳子踢翻了,拳头砸在墙上:“操他妈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除了让栾羽自己决定怎么办之外,栾曜做不了太多事。
他查了查市里妇产科最好的三甲医院,陪着栾羽过去做了检查,预约了人流手术。几分钟前,栾羽躺在白色的折叠床上,双手搭在小腹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栾曜只能等。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周围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孕妇,还有产科婴儿的哭声。不断有推车擦着他的身体急急忙忙地向前去,栾曜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栾曜推开沉重的门,走进去。一松手,门就迅速关上,把门外的喧嚣隔绝了大半。栾曜站在窗户边,漫无目的地向外望。
过了一会儿,栾曜听见楼上那层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往声源处看了一眼,和对方的目光碰上了。
男生正往下走,看见他脚步就顿住了:“栾曜。”
栾曜很意外。他仰起头,看着台阶上的席沅:“你怎么在这儿?”
席沅说:“我来拆线。”
栾曜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皱起眉,自己把人打伤了不说,之后也没再关心过,连拆线都没有过问,实在有些过分。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歉道:“抱歉。”
席沅摇摇头。他跨下那几阶台阶,他们便离得近了,席沅又需要仰起头看他:“你身体不舒服吗?”
栾曜说:“没有。陪别人过来。”
席沅像是舒了口气:“那就好。”
接着他们便没有话要说,只是这么面对面站着。
栾曜觉得他们俩的关系有些滑稽,明明是名义上的情侣,可是平时不怎么联系,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本以为席沅会借着这段关系向他索要很多,可席沅什么都没有要,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
栾曜抬起手,用手背撩开了席沅柔软的额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席沅没想到他会突然碰自己,顿时僵硬起来。
栾曜一只手几乎遮掉席沅小半张脸,他感觉到席沅的睫毛煽动时拂过自己手心带来细微的痒感。栾曜低头看着他头上的疤,拇指压在他眼尾,问道:“疤痕会一直留下来吗?”
席沅说:“说不好,看个人情况。”
栾曜收回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又说了一遍:“抱歉。”
席沅注视着他:“那天你是不是想打周钊?”
栾曜“嗯”了一声。
席沅没再追问原因。从某种意义上,他也许应该感谢周钊。
栾曜看了一眼手机,估摸着栾羽那边手术要结束了,说道:“我先走了。”
席沅说好。
栾曜转身,走了几步正要拉开门,听见席沅叫他:“栾曜。”
栾曜回头,但席沅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
栾曜却突然懂了。他站定了,摊开了双臂。
席沅立刻走近了,撞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栾曜在他背上拍了拍。
席沅并没有抱很久,不过几秒钟,他就放开了栾曜,退后了些许,让出社交距离。那只是一个离别的拥抱,他不想让栾曜因此而感觉到不适。栾曜愿意主动施舍,他已经感恩戴德了。
栾曜拉开门,点了下头:“再见。”
席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说道:“再见。”
栾曜往手术室走,消毒水味儿充斥了他的鼻腔。他刚刚拥抱席沅的时候,嗅到了对方柔软的头发上散发的清香,很淡,但很好闻。这念头也不过一瞬,医院的酒精气味就驱走了那短暂的芳香,栾曜便不再去回想。
下个月市里有个比赛,学校只有三个名额,所以要先参加校内选拔赛,前三名才有资格去。栾曜训练成绩一向稳定,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长达两周的时间都泡在泳池里,加班加点地练,好在最后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晋级了。
校内选拔赛从来都不缺观众。游泳队是全校公认出帅哥的地方,决赛的时候乌泱泱坐满了人,女生居多。那天栾曜进场的时候引起了一点骚动,女生们几乎都举起了手机,把镜头对准了他。
说实话,栾曜有点烦。他知道自己外形惹眼,但他更希望别人能够尊重自己的这个运动项目,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脸蛋和身材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拎着自己的包往场内走,不发一言。
比赛结束的时候,栾曜收获了很多欢呼。他从水底钻出来,抹了把脸,问道:“怎么样?”
计时员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笑了笑:“恭喜你,第一名。”
栾曜长出了一口气。
老张走过来,说道:“发挥的不错。这段时间好好练,市赛再快一点更好。”
栾曜点点头。
走的时候十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女生留下来要合影,栾曜冷着脸,却也没当面驳她们的面子,任由她们轮流站在自己身边,一遍遍地看向镜头。李永洋等着他一起吃饭,看着女生散去了不禁调侃道:“曜哥人气不减。”
栾曜没理他,李永洋还要凑过来低声说:“最后一个跟你合影的那个女生,认识不?经管院大一的,叫冯婧。”
栾曜边往外走边说:“大一的你都认识?”
李永洋笑了:“漂亮呗。新生报道那天就好多人发表白墙了,说是新任校花。那天人家纯素颜,扎个马尾辫都吊打旁边的人。”
栾曜说:“嗯。”
李永洋跟在他身后:“嗯是什么意思?我刚看她跟你合影的时候脸都红了,你确定这都不上?”
栾曜本来就心情不好,被他在旁边念叨半天更加烦躁。他想让李永洋滚远点,话还没出口,一抬眼就看见体育馆对面的树下面站了一个人,背着一个帆布包,正往这边看。
栾曜脚步一滞,把要出口的话收回来了,换了一句:“我不是单身。”
李永洋愣了愣,追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他妈说那个小娘炮啊?那不是他逼你的吗,这算个几把对象?”
栾曜已经抬脚往树下走了,听这话回头睨了李永洋一眼,语气有点冷:“嘴巴干净点吧,他也不欠你的。”
李永洋被他骂了一句,有点莫名其妙。他“操”了一声,转身自己去食堂了。
栾曜走近了,才看清席沅的脸。正中午的太阳还很毒,席沅额头上都是汗,脸上也泛着红。见他走过来,席沅有些不自在地拨了拨头发,眼神却始终落在栾曜身上。
栾曜低头看他:“怎么在这儿等我?”
席沅说:“怕打扰你比赛。选上了吗?”
栾曜皱了皱眉。他以为席沅是看完比赛出来等他的,听了这话才知道席沅根本没进去:“没看比赛?”
席沅抬手擦了擦汗,说道:“上次给你添麻烦了,我说了以后不去场馆打扰你们了。”
栾曜沉默了一下,从包里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第一。”
席沅的眼睛顿时亮了,好像很高兴似的。他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很小口地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栾曜问:“就喝这么一点?”
席沅本来是想带回去慢慢喝的。毕竟是栾曜给的东西,大口喝他觉得浪费。可栾曜这么一问,他也不好收起来,只好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
栾曜这几周训练紧,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没见过面,微信也没怎么联系,只有比赛前一天,席沅发了一句“明天比赛加油”,栾曜回了一句“谢谢”。
栾曜跟他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临走的时候席沅才鼓起勇气问道:“你周末有空吗?”
栾曜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他下意识拒绝了:“要训练。”
席沅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有些失落地别开了目光。
栾曜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可以请假。有事吗?”
席沅犹豫了一下,说道:“想请你看电影,可以吗?”
栾曜沉吟了一下:“周六下午吧。”
席沅弯了弯眼睛。
栾曜看见席沅的瞳孔是带了点棕色的,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洒了点阳光在眼底。他的五官生得非常漂亮,挺直的鼻梁,粉红的嘴唇,皮肤晶莹剔透的,离近了看也没什么瑕疵。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李永洋说的那位“新任校花”,那确实是个美女,但他莫名地在心里和席沅比较了一下,觉得还是席沅要更好看些。
席沅抓着还剩了半瓶的矿泉水,说道:“那我走了。”
栾曜点头,挥了挥手,席沅便转身进了图书馆。
周六下午,席沅提前出了门。室友见他换衣服,随口问道:“去哪儿?”
席沅正低头系鞋带,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低声道:“看电影。”
室友没当回事儿,又说:“一个人啊?”
席沅顿了顿还是说:“嗯。”他站起身,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问室友,“这身衣服怎么样?”
室友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笑道:“说实话,你这张脸随便穿都不会难看。”
席沅没再说话,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把后脑勺略有些翘起来的头发用手压了压。
席沅出门太早,到电影院的时候,离电影开始还有半小时。他把电影票取了,又去柜台买了一份家庭装的爆米花和两瓶可乐,坐在长椅上发呆。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便渐渐有些坐不住,站起来逛了逛。
其实没什么好逛的,柜台旁边摆了几个娃娃机,但并没有什么人在玩。席沅走过去,看见娃娃机里摆着的都是一些长得并不好看的娃娃,看起来是山寨的,只有一个娃娃机里放的是皮卡丘,长得还算过得去。
席沅用手机扫了码,十块钱可以抓三次。他一只手抱着爆米花,手指上还勾着装着可乐的塑料袋,只能用另一只手操作,结果前两次都抓了个空。
席沅盯着机械手,正在复原位置,马上要开始第三次。突然有一只手覆在他手上,带着他用力,看准时机往下按了一下。席沅抬头,正看见栾曜的侧脸,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娃娃机。
这次倒是抓住了,只可惜,还没到松开的时候,皮卡丘就滑落了,歪歪斜斜躺在靠近出口的位置。栾曜说:“没抓到。”
席沅有些紧张,他低头把可乐拿出来,递给栾曜:“没事。要喝可乐吗?”
栾曜接过可乐,把他手里的爆米花也接了,说道:“要开场了,进去吧。”
席沅选的片子和座位,一个外国的悬疑片,拿了奖的,上映了好几天了,口碑很好,场子坐得很满。他买票的时间并不早,没买到太好的位置,只剩下前两排和最后两排的边上,最后便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栾曜低头看手里的票,顺着地上的指示找座位。席沅跟在他身后,直到栾曜坐下来,席沅才发现,最后一排是情侣座,两个座位连在一起。
席沅怕他误会,解释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栾曜倒是没想那么多,就算席沅是特意选的,也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情。他看席沅像检讨一样,抓着可乐站着不敢坐下,有些好笑:“快坐下,电影要开始了。”
席沅在他身边坐下来。栾曜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往后靠了靠。
电影开始了。的确很精彩,一开头就设置了不少悬念,剧情也十分紧凑。席沅的心思却并不完全在电影上,他实在没办法忽视身边的栾曜,尽管对方只是盯着荧幕,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和声音。
栾曜本来就是为了陪席沅过来看的电影,却意外地被情节吸引了。他看得很认真,剧情很紧张,但也张弛有度,中间穿插了一些喜剧元素,不少人在笑,让电影院的气氛又缓和下来。
栾曜也放松了些,他拿起可乐喝了两口,又去拿爆米花。就在那短暂的两秒钟里,他和席沅的手碰在了一起。
栾曜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他起初以为这是巧合,但当他缩回手后,瞥了一眼席沅,才发现对方像是有些失落,紧抿着嘴唇。
栾曜便明白了。
他谈过不少女朋友,这些暧昧期的试探和把戏他见过太多,什么心思都看得清楚。借着吃爆米花牵手,这招太烂了,烂到如果是初中时栾曜的女朋友这样干,他都会在心里嗤笑。
但栾曜没有笑。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吃掉了那颗爆米花,重新看起了电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沅见他没发现,暗自舒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如果栾曜知道他在偷偷摸摸做这些小动作,大概会觉得自己很恶心。可喜欢是控制不住的,栾曜就坐在他这么近的地方,他总想碰一碰他。
所以席沅故技重施,在栾曜伸出手拿爆米花时,也把手伸进了桶里,偷偷用手背碰了碰他。
但下一秒,他的手被抓住了。
席沅吓了一跳。他想抽回手,但发现栾曜抓得很紧。席沅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手心里很快出了汗,他偏过脸去看男生,但栾曜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把视线从荧幕上移开。对方的手掌比他大了好几圈,牢牢地把他包裹住,拇指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摩西摩西,最近太忙啦,隔壁可能也要等等哦,这里先更一章这篇吧,太多人催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