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慧萍仔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不按牌理出牌的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车是你自己买的？有房子吗？”

田向东心下困惑，脸上表情却恭谨温和，一副小辈听训的谦逊态度，“伯母，我叫田向东，今年三十三，是市立医院心脏科的医生，家里六口人，父母、兄弟三个、还有个妹妹，跟皓……跟俞皓一样大，车是我买的，在‘秋览庭院’有一套80平方的房子。”

“秋览庭院”，就是俞皓家隔壁小区的名字，在城北这一带算是颇有名声的时尚小区。

冯慧萍脸色平静，“你对俞皓是认真的吗？”

“伯母，请您相信，我对俞皓从来都不是玩玩儿就算，”田向东恳切的望着冯慧萍，“我对他就像伯父对您、我爸对我妈的心情，是想跟他一辈子好好过日子，一直走到老。”

“可你跟他都是男人！”

田向东苦笑，“可是伯母，就算是男人跟女人，该离婚也一样离婚。”

冯慧萍沉默了。许久，她又确认似的重问道：“你对俞皓是认真的吗？”

“妈——！”身后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田向东的回答，俞皓穿着警用大衣跑过来，狐疑又难掩担心的来回瞅着母亲跟田向东，“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了？妈，东哥，你们……”

“皓皓，你跟所里请好假了吗？”

“哦，请好了，余科长正好在，我写了假条，让他帮忙捎给政委了。妈……”

“那我们就先去医院吧，”冯慧萍摆明不想多说，“你爸该醒了，他还没吃饭呢。”

“伯母，要不然我送你们过去吧，”田向东温声开口，看向俞皓的目光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今天休息也没什么事，而且您看这条街也不好打车。”

冯慧萍哼了一声，俞皓刚想顺着她的意思去街口打车，老太太却抬脚往车边走去。

俞皓愣住，看着母亲的背影张嘴Y_u言，却被田向东小声阻止，“皓皓，别吱声，都听伯母的。”

“东哥……”

田向东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追过去给冯慧萍开车门了，后者雄赳赳坐进车后座，很有慈禧太后的架势，虽然时间场合都不对，田向东还是忍不住偷偷勾起嘴角短促的笑了笑。

如果他没猜错，他想，他跟皓皓的未来还是大有希望的。

有他妈在，俞皓也不敢造次，也坐进了后座紧靠着母上，倒真把田向东当司机了。

俞大乾住的是小区附近的第二人民医院，是单人病房，因为能报销，所以费用还在老两口的接受范围之内。

田向东的车才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冯慧萍丝毫不给他客气的教他开车在医院周围找了几家难得过年还在营业的早餐铺子，买了两份热腾腾的早餐后这才进了医院，去看她家老头子。

田向东没跟上去，就在住院楼大厅跟俞皓嘱咐了几句话，劝小孩儿先以父母的心情跟身体为重，别跟他们拧得太厉害，这才放心的离开。

话说两头。俞皓跟在冯慧萍身后上了楼，刚进病房迎面一团毛巾就伴着老太太的低呼朝他丢了过来。俞皓抓着毛巾垂下手，就看到他爸俞大乾靠坐在床上，呼哈呼哈猛喘气，眼睛瞪得铜铃似的恨不得喷出火，“你这个糟心玩意儿，舍得回来看你爹了！”

“爸——”俞皓眼圈儿一红，嗓子也哑了，“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不想你就给找个女人正正经经的结婚生孩子！”俞大乾拍着腿上的被褥气急败坏，“跟男人搞什么同Xi_ng恋，你以为这条路好走还是能走？！一条道能走到黑还是走到——”

“大乾——！”冯慧萍摁住暴怒的丈夫，连劝带警告地道：“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们爷儿俩不准给我胡说八道，又伤感情又伤身，你们俩谁要有事，我怎么办？”

俞大乾鼓着老眼憋了半天，这才郁郁的撇开脸，“过年过年……！这过的是什么年……！”别人家过年都是含饴弄孙父

慈子和，他们家却是晴天霹雳住进医院，算怎么个茬儿啊。

“砰”的一声，俞皓突然在床尾给他父母跪下了，膝盖落在冰冷的雨花石地上铿然有声，惊得冯慧萍差点把手里的汤碗给扔了。

冯慧萍以为儿子又要说出什么“非他不可”的浑话，然而俞皓却只是笔直的跪在那里，眼里含泪的看着他俩，一个字都没说。

冯慧萍再生气也还是心疼儿子，倔脾气的老头子又在病床上，两头都是她的心尖儿嫩肉，犹豫半天蹭到俞皓身边弯腰去拽他，“皓皓，你先给我起来，快起来。”

“妈，我……”

“慧萍，你让他跪着！”俞大乾怒瞪着眼前从小到大都没让他操过心的儿子，又痛又急又生气，“他要是想不明白，不给我个答案就别站起来！”

冯慧萍撒了手，没来得及擦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俞皓的大衣上，迅速的洇晕散开。

俞皓心疼的握握母亲冰凉微颤的手，不说话的继续跪。

病房里一时陷入死寂，除了三个人的呼吸和渐渐冷掉的饭香，屋里的气氛没有半分变化。

沉默僵凝的气氛直到大夫来查房才被打散。

冯慧萍怕叫外人看了笑话，一听到门外有动静，就赶紧扶着俞皓站了起来，俞皓跪了小一个小时，膝盖都跪麻了，身子一歪倒在旁边的布艺沙发上。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俞大乾的主治医生裴玖郁穿着白大褂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两个实习生的年轻医生。

俞皓抬头看到裴玖郁的同时就变了脸，迅速低头看自个儿脚尖，落在沙发上的两手攥的掌下的灯芯绒布都起了皱。

裴玖郁倒没看他，过去跟俞大乾简单谈了几句，又翻了翻昨晚的病历，交代了冯慧萍住院期间的饮食，就转身要走。

俞皓这时站起来，平静的叫住了他，“裴玖……裴医生，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裴玖郁转过身，银框眼镜后的凤眼熠熠闪光，“可以。”

俞大乾警惕的看着他俩，张嘴Y_u言，又被冯慧萍暗地扣住了手，只能眼巴巴的瞅着他俩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