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⑥:也可影she为性事。
彼得似乎屏住了呼吸。但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彷佛害怕自己的话语被误解,“你愿意吗?”
惠特耸耸肩,然后笑了。“不是我,就是他了……”他朝另一张铺位的情侣示意,两人正肢体jiāo缠,喘着气呻吟。“但我猜他今晚也顶不了多大用了,所以你只能选我了。”
一丝笑意悄悄爬上彼得的眼角。“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总之不会是运气。运气早就用光了。”
“一点儿不剩。”又出现了,佯装的乐观底下暗藏的绝望。近来他早就对这种语气习以为常,但像这样彷佛昭告了一个男人正在走向自bào自弃的结局,听来还是刺耳。这只是提醒了惠特,在内心深处,他还没有完全停止期待,尽管他以为自己早已失去希望。
Chapter 2
也许等到早上,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比较能让人忍受了。在那之前,他和彼得可以帮助彼此分散一点注意力。惠特已做好心理准备在雨中走一段,彼得却招手让一部出租车停下,这让惠特无言地乐了。这个男人或许丢了工作,但显然把最后一分钱花在享乐上并不会让他良心不安。当彼得向司机报出一个在格拉梅西公园①的地址时,惠特吃了一惊,接着在整段驶往上城区的路程中都沉默不语。彼得与他并肩坐着,一样没开口,惠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表现得过于急躁了,以至于bī迫彼得带自己回家。他在包厘街随意游猎已久,早遇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但还是头一回挣到来自洛克斐勒或范德堡这种富豪之家的邀请。
注①:Gramercy Park,紐約曼哈頓的一個封閉的小型私人公園街區,只有住戶擁有鑰匙,一般民眾禁止入內。
出租车在一幢大宅前停下,他的疑惑益发升高。周围的房屋建造得整齐划一,窗户透出的宁静亮光将这个街区与夜晚隔绝。只有彼得的屋子黯淡无光,仅在门口亮着一盏夜灯。惠特随着彼得走上阶梯,并在心底庆幸周围的昏暗。能够待在上流社会的视线之外享受见不得光的乐趣更让他放心。他早已习惯了悲惨世态,忘了并非所有人都已破产。
又或许这户人家其实也破产了。彼得点亮的壁龛灯照进一间几乎没有任何家具的宽敞客厅,惠特的目光落在大理石壁炉架和没有蜡烛的银制烛台上。壁炉架上方挂了一面银质边框的镜子,映照出惠特略为突兀的模糊倒影。他衣衫褴褛,鞋子上的厚泥把光可鉴人的硬木地板都弄脏了。他环顾四周,放眼望去只有更多黑暗的空房间。有钱人家的屋子里总是这样安静得瘆人吗?为了给杂志写些披着报导伪装的胡言乱语,有那么几次豪宅宴会、午餐或其余应酬正热闹时他也在场,但他从没将那些场合放在心上,也从没想过当宴会到了尾声,jiāo谈停止,音乐隐去,连大理石的反光也冷却后会是怎样的场景。
彼得在一旁打了个冷颤,似乎心有所感。接着他居然笑了,“这地方又破又旧,对吧。他们把大部分家具都给卖了,下一个就是这座房子。说真的,这样我反倒松一口气。”他向黑暗中迈步,回头对惠特露出笃定的微笑,“我们去厨房吧,”他摇晃手中的威士忌。“找几个杯子,或许再拿些吃的,假如你有胃口。就算在这么空dàng的房子里,厨房也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
“这儿就你一个人住?”他有一打问题想问,姑且先挑了一个开头。他和彼得的脚步声寂寞地在屋里回响,似乎足以回答。长廊尽头有一小段向下的阶梯,通往yīn暗寒冷的厨房。不过彼得打开电灯后,huáng铜灯具和绿色地砖的反光就带来了一丝温暖。他从橱柜取出两只酒杯放在餐桌上,在光源之下,威士忌注入水晶玻璃杯的弧线如此流畅,彷佛天生绝配。
“这儿就我一个人住,”彼得说,“没人会来打扰我们。”
这人似乎急着让他安心,但惠特察觉对方同时又有点儿心不在焉,彷佛只是出于习惯经营这一夜幽会,并非真的乐在其中。或许他只是想打发时间,等等看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些……别的事情。
惠特决定也先缓一缓。他拉过一张凳子和一瓶威士忌,漫不经心地问,“离婚了?”
彼得睁大了眼。“我没过结婚。一直是单身。你呢?”
“就算我想,也结不起。”
“你想结婚吗?”
惠特笑了,“目前还不想。反正最近也不缺伴。”至少不比其他物质缺。“你饿了吗?”
彼得彷佛这才想起自己先前的承诺,急步赶到冰箱前打开门。尽管屋里其他地方空dàngdàng的,这个冰箱却塞满了红酒、水果、糕点和琳琅满目的菜肴。对一个独居男人而言未免过于丰盛了,惠特暗自好笑地看着彼得拿出一盘接着一盘的食物摆在桌上。
“这些都是你煮的?”惠特揭开最大那一口锅,立刻发现了宝藏;烤jī和洋芋。“你可以喂饱半个纽约城了。”
“我不会煮饭。有些是管家昨天煮的,有些──不时就是有人会送东西来。”
“我们把这些菜热一下吧。”以惠特现在饥饿的程度冷着吃也不是问题,但一顿热餐值得等待。他从一整篓橙子里拣出一颗。“你本来打算举办宴会吗?”
彼得在炉子前徘徊,显然不知道使用方式。“没有。呃,我猜你大概也不怎么会用这些东西吧?”
在惠特从烤箱取出热乎乎的苏脆烤jī之前,两人就将gān酪、饼gān、橙子和蛋糕扫dàng一空了。彼得吃得不多,但惠特的好胃口似乎让他很高兴。等他们吃饱,桌上已堆满jī骨头、空盘和各种食物碎屑。久违的饱腹感让惠特心满意足,但满桌脏乱又让他隐隐惭愧,“我帮你整理一下吧,可别把你的管家恶心到了,决定辞职不gān。”
“不用担心,昨天是她最后一天上工。”彼得打量一桌láng藉,gān巴巴地笑了。“等会儿再整理无妨。想看看其他房间吗?我本就打算最后好好看一眼,缅怀下旧时光。”他有点难为情地补上一句,“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做这件事。”
惠特笑了,“一个人在空旷古宅里探险。换做我也不gān。你准备搬到一个小一点的地方吗?最近这么gān似乎成了一种流行。”
彼得让厨房灯就那么亮着,没关门,就着光源走到了楼梯最后一阶。“我还没想好。我在考虑安柯角。”
“安柯角?在哪儿?”
“纽芬兰省的一个小镇子。”
“是吗?那里有什么事可做?”
“钓鳕鱼吧,我猜。”
“听起来是个又冷又寂寞的地方。”
“我想也是。”
“那为什么要去?在纽约就可以轻易体会又冷又寂寞的感觉了。”惠特嗤了一声。
彼得只是笑笑,惠特已逐渐熟悉这种哀伤的嘴唇弧度,彷佛笑意无法到达嘴角。“难道你不曾想过去某个与世隔绝的海岸,看看冷风扑打在身上的感受会不会比走在人群中更寂寞?和风与海独处,说服自己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块残破之地,被广袤冰冷的海水包围;如果你没先被狂风chuīgān,这些海水也终究会将你吞没……”他停在楼梯平台。“你觉得那儿的居民坐在自己的小船里,会不会想到股市崩盘和房地产销售的问题?会不会在意世上其他人是怎么看他们的?”
“不会吧。我猜他们光想着在身上结霜前回到火堆旁取暖了。”
彼得脸上悲伤的神色对着这股幽默投降了,甚至被一瞬感激之情更加软化了些。“没错,温暖和平安就是一切所求。就像回到孩提时代。我总是记得那些曾经安稳、备受保护的片刻。你呢?”
“当然记得了,谁不记得几件陈年往事呢?”他们走到主阶梯旁,彼得开了灯。电力让吊灯上的水晶瞬间迸发光芒,映照在回旋梯扶手和铺着厚地毯台阶上。炫目光辉下,惠特发现彼得的眼睛仍是接近黑色的蓝色,和在游民之家昏暗的破屋里没两样。“我觉得我能帮你省下去纽芬兰省的舟车劳顿了,”惠特希望自己的忠告能起得了作用,“我在二月去过康尼岛的海滩,那体验实在没啥好说的。”